项目管理与项目治理的辨析

2018-12-20        来源:《工程管理学报》作者:河海大学工程管理研究所 王卓甫 张显成 丁继勇        点击:
       摘要:目前,不论是在理论界还是在工程实际应用中,对项目管理已经形成了比较统一的认识,然而,对项目治理认识的不足以及项目管理和项目治理之间概念上的混淆,给管理上造成了混乱,甚至导致项目的失败。在阐述项目管理和项目治理的产生和发展的基础上,分析了两者的要素(包括主体、目标、客体、内容和方法)、运作机制和支撑理论,得出了项目管理与项目治理在目标、主体和客体、目标实现途径以及研究的基础理论等方面异同的结论。
       关键词:项目管理;项目治理;理论分析;比较研究
       目前,人们对项目管理的内涵和知识体系等方面已有了较为统一的认识,有代表性的是国际项目管理协会(IPMA)和美国项目管理协会(PMI)的相关成果[1]。然而,对项目治理的内涵和知识体系的认识并不统一和完备。
       许多学者试图对工程项目治理进行定义。Ralf[2]认为,项目治理包括价值体系、职责、程序和政策,使得项目得以为实现组织目标服务,并促进项目朝着实现内外部利益相关方及公司本身利益的方向前进。在公司治理理论的基础上,Eric等[3]认为,项目治理就是在每个组织内将这4个要素做好平衡:良好的项目计划和项目选择、项目投资人利益、监督和战略职能以及有效的项目管理和方案。Weaver[4]认为,项目治理仅仅是公司治理内容的一部分,应从公司治理的角度来对项目治理进行研究。张宁等[5]认为,项目治理是为了降低治理主体角色所承担的风险而建立和完善各相关利益主体间关系的过程,使得项目管理目标实现具有良好的管理基础。上述研究表明,对项目治理的定义,学者们是不一致的。对项目治理的内容而言,丁荣贵[6]认为项目治理的主要内容是制定项目的目标、提供实现项目目标所需的资源以及实现该目标的方法和绩效监督问题等。严玲等[7]认为项目治理的内容是合理地处理利益相关方之间的监督、激励、风险分配等问题,项目治理的目标是为了实现不同的利益相关方之间的权利和利益平衡,项目治理的主体是项目的经理层。沙凯逊[8]采用新制度经济学的研究视角,将项目治理问题抽象为垂直治理和水平治理两部分,前者研究基于交易成本和委托代理理论,后者研究基于联盟博弈理论。本文拟在阐述项目管理和项目治理的产生和发展的基础上,分析两者的要素、运作机制和支撑理论。
       1.项目管理和项目治理的产生和发展
       1.1项目管理的产生和发展
       项目管理(Project Management)的概念自20世纪50年代诞生,很快在世界范围内得到重视和发展。从20世纪60年代开始,国际上对项目管理的研究和应用得到了很大程度上的发展,尤其是国际项目管理协会(International Project Management Association,IPMA)和美国项目管理协会(Project Management Institute,PMI)这两大国际性组织的出现,更是标志着对项目管理的研究得到了普遍的发展。其中,美国项目管理协会在2012年公布的新版项目管理知识体系指南(A Guide to the Project Management Body of Knowledge,PMBOK Guide)中对项目管理的定义是:项目管理就是将知识、技能、工具与技术应用于项目活动,以满足项目的要求[1]。20世纪60年代初,在著名数学家华罗庚的倡导下,将项目管理的概念引入到国内,并且在各个经济部门试点应用。直到改革开放之后,项目管理在水利和建筑等领域开始大量地应用起来。在20世纪80年代,我国建设工程领域引进了工程项目管理相关的制度,使得项目管理在我国的发展普遍展开。随着科学技术的进步和对建筑工程更多的需求,对工程项目管理的研究也会在宽度和广度上持续进行下去。
       1.2项目治理的产生和发展
       一方面,由于专业化分工,使得原本可以由单个组织独立完成的工作,需要多个组织协作才能完成,另一方面,由于企业规模的扩大,层级之间的划分显得越来越有必要,这就产生了公司治理。公司治理的概念出现在20世纪80年代中期的经济学文献中,但是国内外的文献并未给出统一的概念解释。而在工程建设领域,由于工程项目产品的独特性和个性化的需求,项目化形式的要求,相应地产生了项目治理的概念。项目治理(Project Governance)的概念取自于公司治理,国内外对公司治理的研究已经很多了。但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对项目治理的研究才刚起步不久,远远落后于项目管理领域的研究[8]。但是由于目前项目建设中存在的诸多问题,迫切需要对项目治理的研究。国内外很多学者也开始关注对项目治理的研究。随着新制度经济学和博弈论等理论研究的突破,对项目治理的研究成果定会出现“丛林”现象。
       2.项目管理和项目治理的要素分析
       根据项目不同主体间(业主与项目团队、承包企业与项目团队)不同的治理方式,可以将项目的基本治理分为交易治理和公司治理两个维度。在对项目治理的主客体以及目标进行分析时,也要从这两个维度分别进行分析。
       2.1项目管理和项目治理的主体和目标
       项目管理和项目治理都是以项目为中心,实现项目目标。然而,两者的管理主体是不同的。项目管理的主体是项目的代理方,也就是项目的承包方;而项目治理的主体是项目的发起人,也就是项目的业主方,或者承包项目的公司管理层。此外,即使项目管理和项目治理的终极目标是相同的,但是其管理的期望值是不同的。工程承包方项目管理的期望是,通过对知识、技能、工具与技术的合理高效地应用,降低工程的建造费用,实现企业的利润。工程项目治理中,业主方项目治理的期望是,在既定工程功能、质量标准和建设工期的条件下,获得造价最低的交易客体(工程对象);公司管理层治理的目标是,在完成交易合同任务的同时,获得更高的企业利润。
       2.2项目管理和项目治理的客体和内容
       根据项目管理的定义以及将项目管理概念引入我国的初始目的,可以看出项目管理的管理对象是资源。在对各项资源进行统筹规划,追求资源的最优化利用,其中对人的管理是在人力资源管理范畴,仅仅认为人是一种资源,即使存在激励管理,就是在系统科学的思想下进行的,目的旨在提高人力资源的利用效率。在系统科学的思想下,工程项目管理的管理内容也就细分为十大知识领域和五大过程组。
       项目治理是为了实现业主方合理调节与项目代理方之间权、责、利关系,是基于委托代理关系,因此,治理的对象是组织和人,是以组织和制度的安排来实现的。交易治理的治理对象是项目及承包公司(包括项目团队),公司治理的治理对象是项目及项目团队。项目治理中交易治理的内容:交易合同的安排及合同履行过程的监管;而(承包)公司治理的内容:在交易合同和公司管理制度的规定下,项目团队与公司项目协议的安排,以及该协议落实的监管。这里在对项目团队和人进行治理的时候,涉及到一个重要的假设,即人是私利的,有机会主义倾向的,因此,就需要用到激励约束机制进行治理。
       2.3项目管理和项目治理的方法
       项目管理理论基础是系统工程的思想和方法。为了解决各种工程实践过程中出现的问题,工程管理人员和技术人员就需要确立系统工程的观念,采用系统工程的方法,从总体上进行考察、分析和解决问题。主要体现在全面的整体计划和安排,追求过程的整体最优化。此外,由于受到多目标的限制,就需要通过集成化的方法和工程全生命周期的视角来对工程系统进行管理[9]。
       项目治理中的交易治理,由于涉及到的主体之间在法律上是平等的,他们之间的联系主要受交易合同的影响。在工程建设开始之前、交易合同的签订是为了激励约束机制的建立,而在工程建设过程中,更多的是监督与被监督的关系。因此,交易治理的方法就是交易合同的签订以及合同履行过程中合同双方为了更好地实现自身的目标需要采取的方法。项目治理中的公司治理方法则完全可以应用一般企业的治理方法。
综上,可以得出项目管理与项目治理要素之间的异同,见表1。
       2.4项目管理和项目治理之间的关系
       基于以上对项目管理和项目治理的要素分析,可以得到项目管理和项目治理之间存在的关系:
       (1)因项目而形成的委托代理关系间就存在治理问题,委托方是治理主体,代理方是被治理的对象。
       (2)在项目委托代理链条上,中间代理方既可能是项目实施方/管理方,也可能是下层委托代理的委托方,如总承包方,其相对于发包方是代理人,而相对于分包方则其是委托人;终端代理方即是项目全部或部分的具体实施方,并负责相应的项目管理。
       (3)在委托代理关系中的治理结构和治理机制,即合同或制度安排是代理方项目管理的边界条件或环境。项目管理方要在这边界条件下组织项目活动,并使项目增值,进而获得利润。
       (4)项目治理提供了项目决策框架,定义项目角色、职责和追责机制。项目经理必须了解与项目发包方治理政策和程序,治理规则对项目有强制性的制约作用。
       3.项目管理和项目治理的运作框架
       3.1项目管理的管理体系
       作为项目管理的主体,工程承包商将项目管理的对象体系分为项目、子项目和活动3个层次,如图1所示。
       3.2项目治理的治理体系
       在项目治理研究中,Winch[10]将业主与总承包商、业主与工程师之间的关系归入到垂直交易治理中,建立了3C模型;将水平交易治理划分为水平分级治理和水平市场治理两类。沙凯逊[11]则在Winch研究的基础上,提出了工程项目治理的(1+3)C模型,将项目治理问题划分为两条线,一是以委托代理理论为基础的垂直治理,二是以博弈论中的合作竞争为基础的水平治理。但对这些工程项目治理的分析框架,笔者并不完全认同。
       在工程实践中,工程项目治理源自委托代理问题,即在工程项目交易委托代理关系中,由于双方的利益并不一致,或存在冲突,于是就提出了工程项目治理问题。反之,合作双方若不存在利益冲突,也就不存在治理问题。根据这一逻辑,工程项目治理问题完全可用工程合同关系来分析。当存在合同关系时,一般均存在利益的不一致,甚至冲突,治理问题不可回避。事实上,合同中的相关约定就是治理中的制度安排。因此,对于一个工程项目,一般存在多层次、多类型的项目治理体系,见图2。
       图2中,将项目治理分为基本治理和政府投资项目的特殊治理。政府投资项目由于其特殊性,治理主体和客体以及治理方式有别于一般项目的治理。政府投资项目的治理方式是以行政或者合同的方式进行治理。政府的基本职能是行政,当然其也受纳税人的委托,对公共投资项目进行管理。但是,政府不是投资人。事实上,当中央政府决定用国库的钱投资建设某地方(县市级)工程,如水利工程时,就存在了多重委托代理关系,纳税人委托中央政府,中央政府委托省级政府,省级政府委托县级政府,县级政府委托项目法人/建设单位(或指挥部)。其中,各级政府间委托代理关系相对较为简单;而最后一级政府与项目法人的委托代理关系较为复杂。主要表现为:
       (1)最后一级政府如何选择代理人(或组建项目法人),经常存在“政企”分开的问题。
       (2)项目法人是市场主体,但其并不是项目的业主(或投资方),而仅是政府的代理人。
       (3)项目法人有其自身利益,其与政府投资项目的利益并不完全一致。
根据项目不同主体间(业主与项目团队、承包企业与项目团队)不同的治理方式,可以将工程项目的基本治理分为如下两类:
       (1)交易治理。业主方主导,依据项目交易合同对项目及承包公司(包括项目团队)实施监管。
       (2)公司治理。公司治理由承包项目的公司管理层主导,以公司和项目团队的实施协议对项目及项目团队实施监管。需要强调的是,这里的公司治理是一个侠义的概念,即是公司内部治理。
       4.项目管理和项目治理研究的理论基础
       在实际工程项目中,由于对项目管理和项目治理的混淆,以及重管理、轻治理的倾向,使得建设项目在制度安排方面存在很多缺陷,需要从相应的理论入手寻找原因,以支撑项目目标的实现。
       4.1项目管理的理论基础
       美国项目管理协会于2012年公布的项目管理知识体系指南中将项目管理的知识划分为集成管理、范围管理、时间管理、费用管理、质量管理、人力资源管理、沟通管理、风险管理、采购管理和干系人管理10个领域,并且根据逻辑关系,将管理过程分为五大过程组,即启动、规划、执行、监控和收尾[1]。该知识体系应用系统优化理论和运筹学的思想和方法对在满足时间、费用、资源等约束条件限制下的具体工程项目进行统筹规划管理,以获得项目的成功。
       因此,项目管理的核心问题是如何合理安排资源,以实现项目目标,特别是将参与项目活动的人也作为一种资源来进行管理。
       此外,如果将项目看作是一种一次性的生产过程,把最终的工程建筑看作是一种产品,那么一般工业生产理论就能够在一定程度上作为分析建设项目管理的思想和方法。TFV(Transformation Flow-Value)生产理论是对生产过程中的转换、流程价值理论进行整合而形成的一套新的理论。该理论指出建造生产过程与一般生产过程具有共性,精益生产原则是可以应用到建筑业的。精益项目管理的倡导者认为,生产理论应该是项目理论创新的主要动力,而精益生产的思想和方法是最合适的切入点;精益生产把项目管理等同于生产管理,以最大限度减少浪费为主要目标[12]。对应这3种理论,项目管理也是一种价值增加、成本降低的转换活动,3种理论缺一不可,共同体现了项目管理的过程特点。
       4.2项目治理的理论基础
       信息的不对称和合约的不完全性使代理人的行为不符合委托人的利益,也就是偏离了委托人建立的目标函数;代理人的信息完全与委托人所获得的信息不完全的事实,导致委托人对代理人的监管约束具有很大的局限性,最终导致委托人利益受损的现象,这就是制度经济学中的委托代理问题[13]。
       由于委托人和代理人利益目标之间的偏差以及信息的不对称性,使得代理人的行动并不符合委托人的利益,而且这样的行为并不容易被委托人所直接观测,由委托人可以观察到的代理人的行为到代理人的行为多大程度上反映出委托人的利益之间的纽带,就是委托人根据可观测代理人的行为并且对其行为进行激励约束,使得代理人最大程度地做出对委托人有利的行为,这就是治理。此外,哈特等[14]认为,代理问题的存在以及交易费用大到该问题不能通过合约完全解决,这样,治理问题就会产生。而建设项目的本质就是一种临时性的契约组织,显然,在建设项目委托代理关系中,项目治理的问题必然会产生[6]。
       以上分析可以看出,委托代理理论可以作为项目治理的起点。委托代理理论有一个重要的假定,就是假定人是私利的,有机会主义动机,即“经济人”,而不是简单的资源。因此,对项目治理的研究就不可避免地涉及到交易成本理论,以及激励与约束机制的制度安排问题,这些属于制度经济学的相关理论。
       根据上文对工程项目治理网络的分析,进一步将基本治理分为交易治理和公司治理两类。在工程项目交易治理中,制度安排即是交易合同的安排,制度即为交易合同的相关约定。在公司治理中,委托方是承包公司企业,代理方是具体实施工程的项目部,即以项目经理为核心的项目团队。公司与项目团队签订协议,公司对项目团队进行监管。对一般公司治理的研究已经很多了,而对政府投资项目的治理又有其特殊性,其治理理论更接近于科层制理论。
       目前运用于项目治理问题中的理论还有利益相关者理论、超产权理论、资源基础理论和合作竞争理论等。
       5.结语
       本文对项目管理和项目治理二者进行了辨析。得到以下结论:
       (1)项目管理与项目治理的目标相同。两者都是为了实现项目的时间、成本/投资和质量的目标。
       (2)项目管理与项目治理的主体和客体不同。项目管理的主体是项目的代理方,也就是项目的承包方;而项目治理的主体是项目的发起人,也就是项目的业主方,或者承包项目的公司管理层。项目管理的对象是资源;项目治理的对象是组织和人。
       (3)项目管理与项目治理实现目标的途径不同。项目管理实现目标的途径是在对各项资源进行统筹规划,追求资源的最优化利用;项目治理则是以组织和制度的安排来实现目标的。
       (4)项目管理与项目治理研究的基础理论不同。项目管理研究主要基于系统优化理论和工业生产理论;而项目治理研究主要基于新制度经济学里的委托代理理论和交易费用理论等。当然,还有很多值得思考和研究的地方,比如,这里研究的治理都是各类项目的基本治理,而政府投资项目具有一定的特殊性,本文并未详细分析。此外,研究结果在某一交易方式下的具体分析有待进一步探讨。 (本文2014年发表于《工程管理学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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